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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察•咸鱼汁•鱼脚
发布日期:2022-08-03 16:06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小时候,对妈察、奥赛、沙问……这些外来语音译虽懵懵懂懂,但都知道其所指,正所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这用不着刨根问底,“妈察”就是有“平顶盖”的市场。

  会文墟的妈察就在如今的文明街左侧,约有三、四百平米。上世纪六十年代末,我曾提着一張草席,傍晚到妈察过夜排队,散发着浓浓鱼腥肉膻味。我们一帮小伙伴玩耍、聊天,没有蚊帐,玩累了竟然在蚊蝇横飞的妈察酣然入睡。

  待吵吵嚷嚷的发市喧哗声把我们吵醒,我们赶紧卷席起身排队。大人来“接班”,小孩就完成任务了。当年猪肉凭票供应,七角五分一斤。由于食用油紧缺,因而,肥肉比瘦肉好卖。记得父亲每次买肉回来,都切下一小块肥猪肉,放在灶台边的小碟子。炒菜或煎鱼时,用锅铲按住小块肥肉,抹大铁锅锅底一遍,油光发亮,就权当放油起锅了。这小块肥肉由生肉变熟肉,一直到变为肉渣也舍不得扔掉,给嘴馋的我吃,咬起来又香又有一点油渣,咂嘴咂舌的。

  发大市时,妈察卖肉也卖海鲜,都是野生的活蹦乱跳的。最贵的是龙虾,五毛钱一斤;狗唱蟹一毛钱一斤,用来腌制咸蟹的赤脚蟹一分钱一只……好像是在秋季吧,时不时有渔民捕捉大海龟卖。当年人们沒有环保意识,宰杀海龟很其惊悚:龟壳如大铁锅大的几百斤重的大海龟,被人们翻个四脚朝天,切开底壳,掏出几百个大如柑子的龟蛋,血淋淋的,装满一个“捧篮”。

  有一天,我看见一个终身难忘的惨象——一只大海龟被宰杀掏空肉与蛋后放在木案上,它仅存背壳连着颈部与头,那黑珍珠般的睁开——躯体内脏器官已被掏得一干二净,但它还坚强地活着,乒乓球般大的黑溜溜眼珠慢慢转动,竟然挤出眼泪来,眼前的景象太悲惨了,我扭转认不忍直视……但过去了半个多世纪我仍记忆犹新。感慨海龟是生命力很强的“通灵”动物,对当年人们由于缺乏环保理念的愚昧无知行为而痛心、惋惜。如今,海龟已被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。人们的环保意识有了根本性的转变与提高。

  据上一辈老人说,在上世纪三、四十年代,冯家湾、白峙一带海滩,曾经是海龟的产卵地,到产卵季节一群群海龟爬上海滩。

  记忆里,上世纪六、七年代,乡村家家户户的灶台上、厨柜里都有一两瓶咸鱼汁或咸虾酱。这是必备的“基本饭配”,取出一两条腌汁咸鱼或一小勺虾酱,送一大八角碗的番薯稀饭,男女老少皆宜。

  咸鱼汁分两种,一种是用灯光鱼也是沙丁鱼腌制的;另一种是本地人俗称的“裸肉鱼”或“公笔鱼”腌制的。后者是上品,但两者也各有滋味。

  先说沙丁鱼腌制的鱼汁。捕捞沙丁鱼时以灯光诱捕,因而,俗称“灯光鱼”。灯光鱼大的约一斤重,小的仅小指头大,腌咸鱼汁用小的。方法很简单:将玻璃瓶和鱼洗净,一边塞进鱼一边添盐(按鱼二盐一的比例),灌清水盖好就大功告成。过几天打开就可以食用。

  灯光鱼肉多且厚,咀嚼时“嗞嗞咂咂”响,味香闻其声也香,再配上“叽哩咕鲁”的大口吞咽番薯稀饭声,简直就是一部饕餮交响曲。乡村人往往根据吃饭时发出的声音,判断一个人的胃口、消化能力、以及健康状态——只要吃得香,就是身体好!

  俗称约“公笔鱼”,也叫丁香鱼。它身体长条半透明,中间有一道黑色条纹,像一支笔人们就以此名之吧。这种鱼很小,成体大的约二两重,小的细如虾米。虽说是“裸身鱼”,其实是有鱼鳞的,只不过其鳞稀疏又易脱落,在捕捉和运输过程中,相互挤压磨擦就掉鳞了。因而,又小又嫩、无鳞又几乎没骨头的“公笔鱼”是腌制咸鱼汁的最佳原料。

  腌制后的公笔鱼汁,鱼身呈透人的粉红色,透明滑嫩,轻轻的咬唇齿生香还来不及慢慢品味,就滑溜溜地跑进肠胃……色香口感俱佳具连骨带头一起咀嚼咽下去,这是灯光鱼无法比拟的。吃番薯稀饭声响本来就大,用咸鱼汁送动静就更大了。经常时人在哪里大口扒饭,狗站一旁流着口水仰望,要是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,那“吃的交响曲”恐怕会惊吓屋外树上的鸟儿——这是什么音乐?稀里古怪的……

  幸好,我家人口多,我从小就不上桌吃饭。端一八角番薯稀饭,夹几条腌咸鱼,独自到厨房后面的小树林里蹲着吃。再难看的吃相与之相伴的“吃音”,也能与鸡鸣狗吠的天籁融为一体。我一直到二十多岁,还时不时地独自享受“大自然歺厅”。这都是以咸鱼汁送番薯稀饭的“习惯成自然”,也是难忘的艰辛又温馨的回忆。

  1972年我考上琼文中学(高中),1973年7月起因病休学一年。时不时被生产队派工到粮食加工厂、水产门市部打临时工。所谓的临时工就是干最脏最累的没有技术含量的活。但大伙还是抢着做,相对务农这些工还是轻松的,而且还有“实惠”。特别是“分拣咸鱼”,能买“鱼脚”。

  过去公家的渔船在深海“拖大网”捕鱼作业,当年冷冻成本高吧,捕到的鱼边倒进船舱边倒粗盐“活腌”,个把月后,卡车拉到各地的水产门市部。就叫“牵风鱼”,要经过人工按级别分拣后才能出售。我们村紧挨会文墟,每当有“牵风鱼”运到,就叫我们村派七、八个人“拣鱼”,地点就是妈察。我休学了也算村里一个劳力,几乎每次“拣鱼”都有我的份。

  我们的工作很简单,就是围着一大堆又咸又腥的“牵风鱼”,按鱼种与大小的要求分选出三个等级。大一点的安蓝、大眼睛、金棱、马鲛、石斑等鱼是上等鱼(五毛钱一斤);小一点就是二等鱼(四毛钱一斤);再小的就是三等鱼了(三毛钱一斤)。等级之外的名种奇形怪状的鱼统称“鱼脚”。按规定我们这些临时工每人可以优先买几十斤鱼脚。

  每个人在工作过程中,就顺便选自己想买的鱼脚放一边。我特别喜欢剥皮鹿鱼,如扇子那么大好几斤重那种,拿回去剥皮与萝卜、西红柿一赴煮汤酸甜咸三味俱全特别好吃。鱼肉又嫩又韧送番薯稀饭,叽哩咕噜连舀几八角碗才过瘾;其次是角虎鱼,这鱼头顶嘴两边都生“刺角”,像个小小角斗士:成体仅约二两重的猛鱼。角虎鱼最怪的是脂肪储存在头部,煮熟变为很香的油,其身躯的肉坚实,嚼起来很有味道。煎煮俱佳;此外,还有像蛇般的海龙鱼、如鞋底状的比目鱼也很好吃。印象最深的一种俗称“狗待”鱼,它蛇头圆身。腌制得好的,肉质紧实——丝丝缕缕口感都很好;腌制盐料不足而做肉质松烂的“臭狗待”,也如臭豆腐般闻臭吃香。此外,在拣鱼中时不时的捡到海马这宝贝,但盐腌后它已是废物了。

  有一种俗称蟾蜍鱼是鱼脚中的鱼脚。鱼脚一毛九分钱一斤,蟾蜍鱼一毛钱一斤。其状丑陋无比:巨口扁身黑皮,嘴巴比头大,头部又大过身体,肉身仅是一条尾巴。但这尾巴的肉结实、鲜嫩,口感特佳。

  回想这海底怪物的美味,我至今仍口津汨汨流。每天收工,我都提拽着一箩筐鱼脚回家,父母亲笑脸相迎——好几天的“饭配”解决了。

  作者简介:吴毓桐 海南文昌人。50后,毕业于广州华南师大中文系。曾分别在高校、报社、国企从事教学、编辑、管理工作。曾在省级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及时评多篇。兼任文昌文化研究会副会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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